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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民主史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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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use AI to translate the original writing into Chinese, and already recheck it by myself. The original writing in Thai can be found here.)
這是一篇寫給外國人看的泰國民主政治發展史，融合了客觀歷史與我個人的看法。
背景：可跳過的早期歷史（若有興趣仍可閱讀）
- 民主的起點（1932年）： 泰國民主始於 1932 年。當時由軍人和文職官員組成的「人民黨」（คณะราษฎร）發動政變，從國王拉瑪七世手中奪取政權，結束了君主專制。國王的角色被降為國家元首，而非國家的實際統治者。這場歷史事件被稱為「暹羅革命」（暹羅是當時泰國的舊稱），成為泰國民主的開端。
- 人民準備好了嗎？： 當時的泰國人民是否已經對民主做好準備，至今仍充滿爭議。有人認為當時的人民根本還沒準備好，因為大眾對民主程序的認知非常有限，且這場革命是由菁英階層發起，而非基於基層民眾對變革的訴求。
- 首次軍事政變（1933年）： 在 1932 年暹羅革命後雖然舉行了選舉，但由於人民黨內部成員意見分歧，隨即在 1933 年爆發了泰國歷史上的第一次政變。
- 冷戰與軍事獨裁的開端： 1937 年再次舉行選舉，暹羅的民主本來發展得還算順利，直到 1946 年國王拉瑪八世駕崩。隨後，鑾披汶·頌堪（แปลก พิบูลสงคราม）在 1947 年向比里·帕儂榮（ปรีดี พนมยงค์）發動政變，指控他試圖推翻君主制且同情共產主義。
- 軍方長期執政： 簡而言之，自 1947 年政變後，國家大權便完全落入軍方手中。先是由鑾披汶·頌堪執政；1957 年政權轉移到沙立·他那叻（สฤษดิ์ ธนะรัชต์）手中；在他過世後，1963 年政權再傳給了他儂·吉滴卡宗（ถนอม กิตติขจร）。
- 血腥的「十月事件」（1973年）： 到了 1973 年，在經歷了長達 26 年的軍事獨裁統治後，學生與公民團體開始對現狀感到不滿並起而要求民主。當時爆發了軍政府的貪腐醜聞，進而引發「10月14日事件」，軍方對民眾進行了殘暴的鎮壓。最終由國王拉瑪九世出面干預，任命了新的文職總理三牙·探瑪塞（สัญญา ธรรมศักดิ์），並於 1975 年舉行了結束長期獨裁後的首次大選。
- 獨裁反彈（1976年）： 「10月14日事件」過後，泰國民主看似迎來曙光，但隨後在 1976 年又爆發了「10月6日事件」（此事件極為複雜，在此不贅述。總結來說，當時部分學生團體思想傾共，加上軍方認定學生試圖推翻君主制，最終釀成大規模暴力衝突）。這給了軍方合理的藉口再度發動政變，政權重新回到軍人手中。
- 短暫的平穩期： 1980 年，發動 1976 年政變的克良薩·查瑪南（เกรียงศักดิ์ ชมะนันทน์）因遭遇諸多國家問題宣布辭職。炳·廷素拉暖（เปรม ติณสูลานนท์）接任總理，他被視為泰國歷史上最成功的總理之一。1983 年再次舉行大選，此後民主體制看似逐漸步入正軌。
- 政變重演（1991年）： 然而到了 1991 年，軍方再次重施故技，以政府貪腐為由，向差猜·春哈旺（ชาติชาย ชุณหะวัณ）政府發動政變。
- 黑色五月（1992年）： 政變後的 1992 年舉行了選舉。然而大選結束後，泰國再度陷入暴力衝突，亦即「黑色五月事件」。起因是 1991 年的政變領袖之一蘇欽達·格拉巴容（สุจินดา คราประยูร）曾承諾絕不就任總理，但後來他接受國會邀請出任總理（當時體制允許非國會議員出任總理），因而違背了諾言，引發大規模遊行抗議。
- 短暫的平靜： 同年隨後重新舉行大選，泰國民主看似終於穩定下來，不會再有動盪，直到…
核心焦點：現代泰國政治（1997年之後）
- 人民憲法（1997年）： 在經歷了極其漫長的民主動盪期後，朝野興起了起草新憲法的呼聲，因為 1991 年的憲法是一部由軍方背書的憲法。1997 年通過的憲法修正了許多積弊，被公認為是第一部真正來自人民的憲法，因為在起草過程中吸納了大量的民間意見。
- 塔克辛時代（2001年）： 2001 年，塔克辛·欽那瓦（ทักษิณ ชินวัตร）出任總理。他被許多人認為是泰國最優秀的總理之一（他推出了「30泰銖全民醫療計劃」、一鄉一特產「OTOP」計畫，並全數還清了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後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IMF 借貸的債務等）。不過，他也深陷了不少貪腐醜聞。
- 創下歷史紀錄： 塔克辛·欽那瓦是泰國政治史上，第一位且是唯一一位任滿四年任期的文職總理。
- 黃衫崛起（2005年）： 2005 年，塔克辛的政黨在大選中贏得壓倒性勝利。但與此同時，一個自稱「黃衫」（因在抗議時身穿黃衣而得名）、正式名稱為「人民民主聯盟」（簡稱民盟或 พันธมิตร）的團體，因貪腐指控開始集會反對塔克辛，並指控塔克辛意圖推翻君主制。
- 再度政變與紅衫（2006-2007年）： 2006 年，頌提·布尼亞拉格林（สนธิ บุญยรัตกลิน）向塔克辛發動政變（此後塔克辛流亡海外，直到 2025 年才返回泰國）。隨後軍方起草了新憲法（2007年憲法）。在此期間，支持塔克辛並反對軍政府的「紅衫」（抗議時身穿紅衣）開始發起抗議，其全名為「反獨裁民主聯盟」（簡稱反獨聯或 นปช.）。
- 黃衫： 支持軍方或舊有勢力集團，極度厭惡塔克辛及其盟友。成員多為城市中產階級、知識份子，以及來自泰國中部和南部的居民。
- 紅衫： 擁護塔克辛，反對軍事獨裁。成員多來自外府，特別是泰國東北部（伊善地區）和北部有著龐大的支持群眾。
- 憲法法院的介入： 自此之後，某些軍方勢力與知識份子似乎極力阻止塔克辛集團重新在泰國政壇發揮影響力。許多學者評論指出，從那時至今，對泰國民主傷害最深、且淪為舊勢力政治鬥爭工具的獨立機構之一，就是憲法法院。該法院擁有透過判決直接罷免總理的巨大權力。
- 司法罷免總理：
- 2008 年，沙馬·順達衛（สมัคร สุนทรเวช）在大選中獲得壓倒性勝利，但因與塔克辛存在利益關聯而遭到黃衫抗議。同年，憲法法院最終以他主持烹飪節目為由（規定總理不得兼任私營企業員工）撤銷了總理職務。
- 隨後，國會選舉頌猜·翁沙瓦（สมชาย วงศ์สวัสดิ์）為新總理。但憲法法院隨即裁定他所屬的政黨是已被解散的塔克辛舊黨之代理政黨（nominee），判處他五年內不得擔任總理。
- 阿披實執政與流血衝突： 接續，國會選舉阿披實·威差奇瓦（อภิสิทธิ์ เวชชาชีวะ）為總理，這引發了紅衫的強烈不滿。因為他並非透過直接大選民選產生，且前兩任親塔克辛的總理都被憲法法院以不公的方式罷免。這導致紅衫在 2009 年和 2010 年發動了兩次大規模抗議，兩次都演變成了嚴重的流血鎮壓。
- 盈拉政府與「口哨暴民」（2011-2013年）： 2011 年，阿披實宣布解散國會以重啟大選。結果由「為泰黨」（พรรคเพื่อไทย；即塔克辛的政黨）勝出，塔克辛的妹妹盈拉·欽那瓦（ยิ่งลักษณ์ ชินวัตร）成為泰國歷史上首位女性總理。一段時間過去，政局看似風平浪靜，但政府推行的「大米補貼政策」失敗（未能如期撥款給農民），加上政府試圖通過一項帶有「帶塔克辛回家」意圖的特赦法案，在 2013 年底點燃了新一輪抗議。這群抗議者自稱「人民民主改革委員會；人革委」（กปปส.；俗稱「口哨暴民」，因抗議時吹口哨而得名）。不出所料，該組織主要由先前的黃衫支持者組成。
- 2014年軍事政變： 政治動盪最終導致盈拉於 2013 年 12 月辭職並解散國會，並於 2014 年 2 月舉行大選。然而，人革委主張不應舉行這場選舉，辯稱塔克辛的為泰黨終將透過買票勝選。他們在多地阻撓投票所，導致大選無法在一天內完成，最終憲法法院以此為由宣告該場選舉無效。當時盈拉雖已辭職，但人革委拒絕接受重新大選，導致曼谷從 2013 年底到 2014 年 5 月陷入長期的城鎮癱瘓（Shutdown Bangkok）。抗議持續升級，為 2014 年 5 月巴育·占奧差（ประยุทธ์ จันทร์โอชา）發動政變提供了藉口。當時的軍政府被稱為「國家和平秩序委員會」（คสช.；NCPO）。
- 2017年憲法與參議院擴權： 巴育決定親自出任總理，一任就是四年。這是軍方鞏固舊勢力權力的又一次嘗試，並促成了 2017 年憲法的起草。根據該憲法，2019 年選出的參議院議員全數由軍政府（NCPO）指派，且憲法過渡條款允許這批參議員參與總理的選舉。這批參議員的任期於 2024 年屆滿，屆時他們選總理的權力才會終止。簡單來說，憲法中的過渡條款完全是為了間接延續軍政府的政權直至 2024 年。在該憲法體制下，眾議院有 500 名民選議員，而參議院則有 250 名由軍政府指派的議員；要成功當選總理，必須在參眾兩院聯席會議中獲得 376 票以上。
- 橘色浪潮崛起： 2018 年，深受 Gen Z 年輕世代喜愛的「未來前進黨」（橘色政黨）成立。
- 巴育連任與政黨遭解散（2019-2020年）： 2019 年大選中，塔克辛的為泰黨拿下第一大黨，但因得不到參議院的支持而無法組閣。這讓得票第二的巴育政黨（巴育重新參選）得以聯合其他小黨，成功連任第二任總理。
- 2020 年，未來前進黨遭到憲法法院解散，理由是黨魁向自己政黨貸款被認定違法。隨後，「前進黨」成立並繼承了其衣缽（還是橘色，同一個團隊，換了新標誌，但依然保留了倒三角形的意象）。
- 2023年大選與僵局： 在巴育執政 8 年後，人民對其極度厭倦，2023 年迎來了新一屆大選。在這場大選中，皮塔·林乍倫拉（พิธา ลิ้มเจริญรัตน์）帶領的前進黨贏得了最多席次，但他們同樣因為參議院的反對而無法組閣，核心爭議在於前進黨主張修改涉及冒犯君主罪的《刑法》第 112 條。這給了得票第二的為泰黨組閣機會，由賽塔·塔維辛（เศรษฐา ทวีสิน）出任總理。當時多數泰國民眾最渴望的就是修改這部由軍方草擬的 2017 年憲法。
- 2024年的政治大震盪：
- 2024 年，憲法法院以賽塔總理任命了曾有違法前科的部長為由，將其罷免。隨後國會選出新總理，由塔克辛的女兒貝東丹·欽那瓦（แพทองทาร ชินวัตร）接任。
- 同年，前進黨因推動修改第 112 條而被憲法法院判定違憲並遭到解散。原班人馬隨即成立了新政黨—「人民黨」（還是橘色，同一個團隊，換了標誌，但依然是三角形）。
- 也是在這一年，軍方指派的參議院依法失去了選舉總理的權力，並依 2017 年憲法規定，由各界職業代表選出了新一屆參議院。
- 2025年的憲政奇局： 2025 年，憲法法院因一段貝東丹總理與柬埔寨領袖洪森的對話錄音檔外洩，判定其違失並再度罷免了她的總理職務。
- 國會必須再次選舉新總理，這時出現了難題：為泰黨是第二大黨，泰自豪黨是第三大黨，但為泰黨與泰自豪黨當時水火不容。而擁有最多席次的人民黨，則因為皮塔在 2024 年前進黨遭解散時被剝奪參政權，無法推舉自己的候選人。這迫使人民黨必須在「在 2023 年背叛過他們的為泰黨」或「泰自豪黨」之間做抉擇（許多民眾不喜歡泰自豪黨黨魁阿努廷·參威拉恭（อนุทิน ชาญวีรกุล），且該黨當時正深陷透過舞弊安插自身人馬進入參議院的涉貪醜聞）。最終，人民黨決定暗中支持阿努廷·參威拉恭出任總理，條件是必須在四個月內解散國會以重新大選。許多人（包括我自己在內）當時批評人民黨為什麼不乾脆與泰自豪黨聯合組閣，給他們一個展現執政能力的機會，儘管人民黨的路線與泰自豪黨並不全然契合。
- 2026年大選（2026年3月）： 最終，泰自豪黨遵守了諾言，於 2025 年 12 月解散國會，並於 2026 年 3 月舉行大選。在這場新大選中，總理完全由人民的選票決定，參議院再無權干涉。結果泰自豪黨贏得壓倒性勝利，人民黨則屈居第二。這場大選同時舉辦了憲法公投，詢問人民是否想要修改 2017 年憲法，結果是通過。
- 分析：泰自豪黨為何在 2026 年大勝？ 政治分析家指出，泰自豪黨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巨大的勝利，原因有三：
- 極右翼與外交牌： 泰自豪黨屬於極右翼政黨，在大選前恰逢泰柬邊界衝突。在執政的四個月內，他們對柬埔寨展現了極其強硬的對抗姿態，這與主張談判、避免衝突的人民黨形成鮮明對比。
- 「半價計畫」大成功： 他們在短期執政期間推出的補助政策非常見效（名為「半價計畫」的消費補貼，民眾在合作商家消費時，政府補貼一半，民眾自付一半）。
- 買票疑雲： 坊間也有不少關於泰自豪黨涉嫌買票的指控，不過這點筆者無法證實。
- 目前，廢除並重修軍政府時期 2017 年憲法的程序仍在持續進行中。
結論與省思
以我個人的觀點來看，泰國民主之所以走到今天這個困局，核心問題在於：
- 不擇手段的政治文化： 泰國各方勢力為了達到目的往往不擇手段。人民不滿就發動瘫痪城市的抗議；軍方自以為能解決問題，就動輒發動政變推翻政府；掌握國會多數的政府，則試圖制定完全迎合自身利益的法律而不顧反對黨；而舊勢力手中還握有憲法法院這張王牌，隨時可以下令解散政黨或罷免總理。沒有任何一方願意耐心地在現有的民主體制（也就是大選）中等待與競爭。
- 制度性的死結： 舊勢力在民主規則中設計了死結，包括讓軍方指派的參議院能左右總理人選直到 2024 年，以及保留了一個隨時能撤換總理的憲法法院。
- 對於泰國的未來，我抱持著以下幾點期盼：
- 希望未來永遠不要再有軍事政變來推翻政府。
- 如果人民對政府不滿，請耐心地等待下一次大選用選票說話。
- 掌握多數席次的執政黨，不要對反對黨做出太過出格或鴨霸的舉動。
- 憲法法院在履行職責時，能給予人民的聲音起碼的尊重。畢竟，人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透過選出國會議員、投下數百萬張選票才選出了一位總理。但這樣的一位總理，竟然能隨隨便便就被一個僅由 9 名法官組成的憲法法院給直接罷免…